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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人名事篇——李邕与马蹄碑
作者:黎桂荣 梁烨    文章来源:肇庆文艺网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6-8-7
      北海碑得名


  在星湖石室岩的南麓,有一块碑刻特别引人注目:它镌刻在陡峭的岩壁之上,三面用铁丝网护围着,每当红日高照,四周总有祥云缭绕,这就是李邕亲笔写的《端州石室记》,因李邕晚年曾任北海(今山东益都)太守,人们又称它做北海碑。


  北海碑又名马蹄碑


  关于北海碑,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:唐朝大诗人李绅因锋芒毕露,得罪了权贵,于长庆四年(公元824年)被贬到端州做司马官。李绅是一个敢于抨击朝政的现实主义诗人,同时又是有名的书法好手。他来到端州后,有好长一段日子都是闭门谢客,独坐书房闷闷不乐。有一天,李绅得知七星岩有“书中仙手”李邕的碑刻,便喜极忘形,从马厩牵出座骑,跃马扬鞭直奔七星岩而去。座骑在端州古道上疾驰着,马蹄声得得作响,一会儿就到了七星岩。北海碑就在眼前,它被笼罩在五彩祥云之中,透射出熠熠的光环。这一奇异景象,让李绅拍案叫绝!李绅见到此情此景,欲下马细看,于是猛勒羁绳,不料羁绳勒得太紧,马儿一惊,长啸一声,腾空而起,一只前蹄正好踏在北海碑的中央,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马蹄印。这就是北海碑又叫马蹄碑的缘由。


  左拾遗李邕忠言讽谏


  初唐著名文学家兼书法家李邕以高宗仪凤二年(公元677年)出生于一个世代书香之家,父亲李善,毕生钻研我国第一部断代诗文选集《昭明太子文选》,析原作三十卷为六十卷,详加注释,人号为“书簏”。至今研究我国文选者与李善注本为详博。相传李善注《文选》时,“邕补益之”(见《新唐书?李邕传》),连李善也觉得他的意见很对,把儿子的意见和自己的见解并排写进书中。可见少年时的李邕便很有才华。


  成年后,李邕找到在宫庭任内史(中书令)的李峤,自称“读书未遍,想看一看宫内秘藏的书籍。”李峤很奇怪,说:“秘阁所藏的书籍,有万卷之多,岂是一朝一夕所能看得遍的?但李邕一意恳求,李峤只行开放给他看。不几天,李邕就说看完了,李峤大惊,试问其中一些深奥的、偏僻的章节,李邕对答如流。李峤赞叹说:“你简直和名家一样有本事啊。”


  大概李邕的意思并不在看书。他父亲那里的书已经够多了,他不过借看书之名露一手罢了。


  他于是得到李峤和监察御史张庭?的推荐,做了女皇武则天朝庭里的“左拾遗”。“左拾遗”是武则天创置的鸾台(门下省)小官,职责掌管讽谏,以补救皇帝言行有所遗漏的地方。那时武则天多置官名,放手招官,又用严刑峻法来控制各级官史,每任一官,官婢私下就议论:“死鬼又来了。”(见《资治通鉴》)。李邕在这种情况下踏上仕途,却做了两件事,使他的名声大大响起来了。


  武后长安元年(公元702年),女皇男妾张昌宗权势显赫,左肃政台御史中丞宋?就部下飞书告张氏兄弟建造私宅,与风水先生大谈帝王气象,迹近谋反,请武则天究治。武则天说:“易之等已向我说明白。”宋?说:“谋反的人不能因自首而免罪。请把二张执送司法官以明国法。易之等人是贵宠,微臣说这番话或许会大祸临头,但激于义愤,虽死不悔。”


  话说得这样尖锐,武则天可不高兴。宰相姚崇喝令宋?退下。但宋?固执地说:“今亲自在这里听陛下降下德音,不烦宰相擅自代陛下来命令我。”


  满朝文武都静了下来,气氛很紧张。突然,排在殿庑左边末尾位置的一个二十五岁青年官员,站出来大声说:“?所言关系国家大计,陛下应当听取。“这人就是李邕。


  武则天毕竟是个有心计的人。她虽然保护二张,但也下诏书说,张昌宋、张易之作威作福,接着到肃政台受审。张昌宗罚铜二十斤,表示重视朝臣的公愤。


  走出宫门,同僚们都为李邕捏一把汗。有人对李邕说:“你官小位微,这样多管闲事,万一陛下发怒起来,便将有不测之祸啊!”李邕说:“不这样冒险,也就不会出名。”


  李邕的名果然传开了。宋?、张柬之等比较正直的官员都与李邕有了交往。这两人后来都做到了宰相。李邕冒这一次险在他看来是值得的。


  公元705年,唐中宗复位,信道士方药可致长生。道士郑普思因而被委任为秘书监。青年李邕对此事激烈反对。他说:“陛下亲自理政的时间不长。住在森严的皇宫中,听不到百姓们的议论。现在外面纷纷传说郑普思凭着诡计多端,胡乱编造旁门歪道的邪说。陛下不知其中有虚假,枉自辱没自己的身份任凭他摆布。孔子说:‘诗经三百篇,一言以蔽之,就是不在胡思乱想。’陛下如果真能以郑普思的妖术获至长生,则古来爽氏早已因妖术永远享有天下,轮不到陛下了。会有神人显圣吗?如果真会显圣,则秦始皇请不死药,汉武帝请西王母,已经因此永有天下,陛下今天也得不到天下了。讲鬼讲怪会灵验吗?如果真有灵验,则战国时墨翟作《明鬼篇》,晋朝时干宝作《搜神记》,早已把鬼神的灵验献给了他们的国君,使他们的国君永有天下,今天也不是陛下当皇帝了。自古尧舜称为‘圣者’,微臣认为他们能扬名天下的原因,都是在于人事上的努力。使亲属和睦,对百姓管理得好,没有听说过以鬼神之道来治理天下的,请陛下想想我这番话说得对不对!”


  李邕的话虽然没有被皇帝采纳,但在一千三百多年前敢面对皇帝说这样的话,实在李邕的胆子大得惊人。


  李邕四次被贬


  李邕虽然很有学问,曾经结交了一些达官贵人,例如李峤、张庭?、张柬之等,对他进身仕途都有一定的帮助。年青的临淄王李隆基(就是后来的唐玄宗)十分重视搜罗人才,他当太子时和李邕就十分要好。这些,本来是李邕飞黄腾达的极好条件,但在封建社会里,自持有点学问,说起话来锋芒毕露的人,实在有违“温柔敦厚”的礼教。统治者是不会喜欢这种人的。当时有个叫卢藏用的人,就曾警告过李邕:“先生像著名的宝剑干将莫邪一样,实在难敌得过你的犀利的词锋,但我始终担心你会因此而招致自己的败亡啊!”不出所料,李邕的悲剧就很快开始了。


  李邕第一次被贬,是在神龙二年(公元706年),当时唐中宗并不信任拥戴他复位的张柬之,他唯一信任的是韦皇后。韦皇后与武则天异母兄之子武三思勾结,形成外戚集团,贬逐与张柬之有过交往的人,李邕出为南和令,又贬雷州司户参军。


  李邕第二次被贬是在景云二年(公元711年)。在此之前,年青的李隆基起兵攻杀武韦集团,使自己的父亲睿宗当了皇帝,李邕、倪若水、翟日用等出了名的文人都成为他的座上客。李邕因此拜左台殿中侍御史。又因对付谯王李福谋反,保卫洛阳立了功,升户部员外度郎。但由于睿宗信赖武则天爱女太平公主,武韦残余仍十分活跃。有一次,太常博士李处直竟请谥武韦集团骨干韦巨源为“昭”。受到李邕的激烈反对。太平公主党羽岑羲、崔?等排挤李隆基势力,李邕便成为他们的眼中钉。所以李邕为户部员外郎还不到一年,就被贬为舍城丞。


  李邕第三次被贬是在玄宗即位后第二年(713年)。玄宗登帝位,本是李邕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候。他此时三十五岁,被召为户部侍郎,又因张庭?的推荐,进御史中丞。但所有这一切发生了也还是不到一年,姚崇为宰相。姚崇向来就不喜欢李邕说话不知分寸,便想了个办法,调李邕出京,为括州司马。


  李邕第四次被贬是在开元十三年(725年),李邕差点丧了命。原来在开元四年十二月,姚崇罢相,宋?继之。李邕起为陈州刺史。李邕担任这个职务九年。李邕反而因“屡踬不进”,“剥落在外”,在士大夫中赢得了普遍的尊敬。又因他好结交在野知识分子,人们便把他比做汉朝的贾谊,战国的信陵君,是怀才不遇,被执政者所妒忌的人。又因他的字写得特别好,尤善于写碑领。所人人们纷纷送来金帛,求他作文写字。李邕前后所制,有数百篇之多,获财巨万。时人以为卖文章得钱,以李邕为最多,为结交士人,他把所得的钱,用于请客饮酒,郊游打猎,挥金如土。


  开元十三年十一月,玄宗到泰山封禅回来,李邕特地赶到汴州(今河南开封)见驾,献上赞美封禅的赋体文章,希望玄宗再度起用自己,据说:“甚称上旨”,玄宗当时很高兴。


  李邕此时可谓身价百倍,开封城内,人们传说他眉目长相特别,天生是个奇才,围观者填街塞巷。据说黄帝宦官还亲自上门,索取他新写的文章。当时李白和杜甫还没有出名,杜甫只有十四岁,李白二十五岁。李白刚从四川出三峡,曾在江陵遇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,作《大鹏遇稀有鸟赋》,抒发自己的抱负。李白的名诗《上李邕》,内容与此赋相通,当作于稍后。诗是这样写的:


  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假令风歇时下来,犹能簸却沧溟水。时人见我恒殊调,闻余大言皆冷笑,宣父犹能畏后生,丈夫岂可轻年少?”


  李白说,孔子(宣父)也说“后生可畏”呢,你李邕为什么看不起少年人?


  李邕的确是目空一切的,他竟然公开说当朝宰相张说也不在话下,这宰相的位置迟早是他李邕的。


  张说其时正所谓炙手可热。玄宗封禅泰山,还叫了张说做封禅使。据说张说把女婿郑镒骤然由九品升到五品,唐玄宗也不知道,封禅时怪而问镒。旁边一官史说:“此泰山之力也。”后世称妻父为泰山、为岳父,本此。


  可见张说权势之大,李邕得罪了他,那还了得?


  恰巧此时有仇人告发李邕贪污。张说把李邕的家产与平时挥霍情况具奏玄宗,并对李邕严刑逼供,结果李邕被下到死牢里。消息传出,许昌人孔璋上书玄宗,愿代李邕死。李邕的妻子亦奔走讲情,玄宗只得减刑,贬李邕为钦州遵化尉。


  李白、杜甫与李邕


  今天,大多数人都知道盛唐诗人李白、杜甫,但李邕却较少为人所知。然而他们在世的时候,却刚好相反,李白和杜甫对李邕还要甘拜下风呢!


  李白年青的时候,曾经写过一首诗给李邕,要李邕不要轻视少年人。到了天宝三年,李邕为北海(今山东益都)太守,李白为高力士,杨贵妃所谗,赐金还乡。到了夏日,与杜甫、高适相遇于洛阳,三人同游于齐梁之地。十月朔日,到李邕家中作客,此时李邕67岁,李白44岁,高适38岁,杜甫33岁,李邕已是老前辈了,四人痛饮,共畅友谊之情。


  第二年,杜甫自己往访齐州司马李之芳,李邕自北海郡来会,三人在济南历下亭写诗留念,今《杜工部集》第一卷就刊有杜甫《陪李北海宴历下亭》一诗,还附录了李邕的诗。后人为了纪念这次叙会,还在历下亭刻了杜甫和李邕的象。


  天宝九年,在李邕死后的第三年,李白作《答伍十二寒夜独酌有怀》,内云:“君不见李北海,英风豪气今何在?君不见裴尚书,土坟三尺蒿棘居。”公开表示对李邕、裴敦复等人被冤死的满腔悲愤。


  天宝十年,李白返鲁看望子女,路过扬州江夏修静寺李邕旧宅,作诗凭吊:


  “我家北海宅,作寺南江滨。空庭无玉树,高殿坐幽人。书带留青草,琴堂觅素尘。平生种桃李,寂灭不成春。”
  

  李邕死后二十年,杜甫穷困潦倒,怀着崇敬的心情写了一首《哀李邕》的诗,十分推崇他,称赞他撰写的碑刻就像光芒万丈的红太阳,照耀着祖国的四面八方熠熠生辉。
  

  《端州石室记》的书法艺术


  自唐以后,李邕所写的碑刻及其拓片,都是我国书法艺术的珍品。现在所存,只有三个,湖南长沙的《麓山寺碑》、陕西蒲城的《李思训碑》和此处的《端州石室记》了。


  《端州石室记》能够引起众多学者的重视是由于它精湛的书法艺术,代表了李邕书风。李邕在书法上的成就比他的文学成就远为突出。他的书法造诣很深,尤擅以行楷写碑,取法二王(王羲之、王献之)而有所创造,笔力沉雄,自成一家,对后世影响很大。他对学书法,反对一味摹仿,他说过,学我者死,似我者俗。清朝著名金石学家翁方纲在《粤东金石略》上推《端州石室记》为上选之作,说它“丰容盛鬈 ,似太真不能为掌上舞。”今人学者马国权认为《端州石室记》笔势特别厚重,这厚重,比欧阳询丰腴得多了。特别是此碑后半部的字。但比起颜真卿来,却不够他肥厚多肉而炉火纯青。


  业内人士认为,李邕并非直接师承王羲之。由于书法在唐代是取士的标准之一,因此士大夫阶级的字都沾染上若干科习气。初唐欧阳询所书的《九成宫》,劲峭严正,是由晋代潇洒的书风向唐代严谨的书风转变的代表作。李邕的《端州石室记》,与欧阳询的字体有更多的相似之处。特别是题目及开头几行。当然,李邕也有他的特点,他发展了欧体字平正而险劲的一面,字如其人,倔强得很,令人想一睹作者当年的风采。宋朝书法家米芾评他的字,举动 倔强,礼节生疏,可谓得其真趣。


  马蹄碑距今已有一千二百八十个春秋,这是七星岩众多摩崖石刻中历史最悠久,艺术价值最高的碑刻。虽然久经岁月风雨的磨难,碑上已出现了斑斑驳驳的痕迹,但她依然风韵犹存,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倾倒无数中外游人驻足凝视。(黎桂荣 梁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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